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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庄桃痕

发布日期:2026-03-11  文:童悦  来源:党委宣传部、融媒体中心

贞元初年的长安,春阳正好,朱雀大街的红墙下,放榜的名录被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终究没寻到“崔护”二字。科举落第的闷像块湿棉,裹着我策马出城,只想往城南郊野处走,借点春光散散郁气。

行至数里外,桃香忽漫过来。抬眼望去,满坡桃林铺成了云,织成了霞,风儿一吹,花瓣簌簌落满青石,积了薄薄一层粉。马儿踏过,也沾上了满蹄的香。

林深处藏着座竹篱小院,柴门半掩,一枝桃枝斜斜探了出来,花苞缀得满枝,微风中亦摇曳生姿。

叩门求饮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而转,应声的是位姑娘。她鬓边簪着半开的桃儿,月白衫裙沾着晨露,递来的粗瓷茶盏里,竟也浮着一瓣落下的花。

“公子是赏花儿来的?”她声音软和,带着江南的柔,眼眸却又清亮,我望着她的笑靥映桃花,竟忘了落第的事,只静静坐着喝茶。

那日的光阴过得缓。檐下燕雀叽叽喳喳,风卷着花瓣落在茶盏边。她煮茶时水汽漫过眉眼,朦胧了轮廓。我没提半句功名,她也没问客之来处。唯有茶香袅袅,花香萦绕,沉默在此时竟也显得妥帖。

临别时,她送到了篱边,轻轻挥了挥手,指尖微微蜷缩,也似带着一丝不舍的局促。我勒马回望,见她立在花影里,朦朦胧胧,像枝刚开的桃,把春阳都映得更暖了些。

次年清明,风景如旧。我揣着再考的心思,特意绕路去了南庄。沿途桃花依旧灼灼,可那扇柴门却锁着,铜环上也生了层薄锈。叩门半晌,唯有风穿桃枝的轻响。花瓣落了满身,竟也带了丝春的凉。

竹篱下的草枯了又生,去年煮茶的桌旁,青苔爬了一片。桃花还在春风里开得热烈,可那个簪花的姑娘,再也没出来应门。我倚着柴门,去年的茶温、花香、笑靥都在眼前,偏是人已杳然。

心中怅然,寻来笔墨,我在门扉上题了首诗: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墨痕落时,风又卷来花瓣,落在字上,像是洇开一点粉。

贞元十二年,我终得进士及第,授京兆府户曹参军。履职时我又绕道去南庄了,桃林依旧繁盛,小院却换了新主。

听新主闲谈,某年清明过后,那姑娘便随家人迁去了江南。

临走前,她曾对着这扇柴门呆立半日,折了枝最盛的桃花藏入袖中,又默默擦拭了院角那只煮茶的旧炉,指尖抚过炉沿的痕迹,久久未动。

原来,我们早已错过。

我摩挲着门扉上早已淡去的墨痕,望着枝头桃花。春风还是那样,花也还是那样,只是那场相遇,就像落在茶盏里的花瓣,喝过了,便再也寻不回。

后来在京兆府任上,处理户籍、田赋的琐事,官声尚可。只是每到清明,总想起城南的那处桃林,想起那杯浮着桃花的清茶,总想再去赴那场无人等待的春。

再后来迁任岭南节度使判官,离长安愈远,离那场春亦愈远。唯酒后闲谈时,才会说起南庄的那片桃,道一道那年春日的暖,那一杯茶的温,一朵花的艳和一个未曾再见的人。

桃花年年笑春风,笑的是岁岁常新的人事,也是那些藏在记忆里,没来得及圆满的过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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